向撤退了一步
作者:admin 日期:2012/01/18 10:47 人气:
作者:迟卉
引子
……他们把船拴在码头边上,这个地方离岸边还有一点距离,男人先跳下船,海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回首招手让女人下来,两人手挽手吃力地走到岸上.
一名红城守卫前来盘考,女人打着手势,一番探讨之后,男人从口袋里翻出几个硬币,守卫挥手放行.
她的手紧紧挽着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红城高峻的墙垣.
录像在此处戛然而止.
"我想知道你的见解."狄兰说.
我按动触摸屏上的按钮,一页页翻动定格图像.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乘坐一艘划子,从海上来到红城.这样的事情天天都在产生,但这两个人被挑出来,做作是有其特殊之处.我又看了一遍录像.
"他们是北地人."我说.
狄兰的脸上微微露出扫兴的脸色.
"或者可以说,他们几乎可以算北地人."我指着那艘船,以及女人身上的饰物,还有她那用海豹皮缝制的衣装,"船是北地人的船,衣服和饰品也是.他们的模样——北地人寓居地的冬天非常寒冷,你从她皲裂的脸就可以看出来,她的确是北地人,但她不仅仅是."
狄兰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请持续."
我叹了口气,这多半是个测试,一个考验,作为红城夫人的代言人,狄兰的义务之一就是考察像我这样的"受庇护者",看我能不能让红城夫人真的满足.
"她和那个男人交谈的口音是北地口音,但是他们说了一些北地人相对不会说的话.我自己就是北地人,在那里,古语是一种禁忌,濒临恶魔的语言,但是那个男人问她须要多少钱的时候,她用古语回答他'六个'."
"哪一种古语?"狄兰问.
"第一古语."我笑笑,"黄金时期最先丧失的语言,也是最难、起码人知道、最神秘的那种古语.这两个人是古言师,而且,至少是高等古言师.在塔罗浮城的大学里,那些古言师为了练习本人,平时生涯起居的语言全都应用古语,这个习惯并不轻易改过来."
"古言师."他的话语不是疑难,只是确认.
我点摇头,"是的,和我一样."
他摇摇头,"但是他们不是古言师,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至少现在,他们是红城目前最大的军火公司'云州'的股东,他们自己设计军火,自己销售.他们的东西有时候比塔罗浮城来的高级货还要好."
"如果他们是古言师,并且手头有一些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法宝,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我回答.
狄兰微笑起来,"夫人觉得他们是个威逼."他说,"自由的、不受约束或者庇护的古言师,还握有一个壮大的军火公司,对夫人的位置而言,这是很大的要挟."我的心微微一沉.
"你和你的搭档们去年来到这里,恳求夫人的庇护.夫人给了你们庇护,但是有些时候,也免不了要求你们做出回报."狄兰的微笑里透出某种忠告的意味,"现在我们需要你,夏歌,我们找到了一个黄金时代的废弃数据站,很可能和这两个人有关.我们打算去考察一下,并邀请你和我们同行."
我只是看着他.
"我派了一些手下进入数据站,但是他们都没有回来."狄兰渐渐地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你,需要一个古言师来弄明白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你仿佛不担忧我会谢绝."我说.
他笑了,报出一个数字,一份极为丰富的报酬.
我确实无奈拒绝.
很多年前,我的老师曾经教会我一件事:那些黄金时代的语言和文字是有力气的,而且很可能非常危险.
他反复向我训导这一课,最后一次是用他的性命.
小艇劈开海浪,在黑灰色的洋面上前行,天色渐暗,我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天黑了.
"还有多远?"我回头向狄兰喊.
"快了."他伸手一指前方.
当天气几乎全黑下来的时候,我才从浓厚夜色里辨认出那座小小的岛屿.
我们绕着岛转了半圈,找到一处水湾停了船.狄兰跳下船来,我紧随其后,接下来是"大块头"凯拉,他身上的战甲在岩石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狄兰瞪了他一眼,"你太吵闹了."
"作为本次行动独一的重火力,我以为我有吵闹的权利."凯拉咧嘴一笑,向我做了个鬼脸.
狄兰哼了一声,扭亮手电,带头走上沙滩.
我们此行的目标地掩藏在小岛上茂密的灌木里,晃动的手电光勾勒出它的轮廓:看上去是那种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老数据站,方方正正毫无特点的建造,灰色的墙体上爬满了霉斑,沉重的铁门牢牢锁着.
"就是这儿."狄兰说着,伸手去拽门把手.
我一眼就看到了门边的笔迹,冷汗登时流了一身.
"别碰!"我大叫.
狄兰的手滑稽地僵直在半空中,离门把手只有几毫米的间隔.
"别碰."我反复了一遍,嗓子干得要命,"否则我们都逝世定了."
他慢慢抬起手,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看上去有些恼火.
"没必要少见多怪,夏歌.我的人都是从这儿进去的."他皱起眉头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所以他们一个都没回来,狄兰."我示意他退开,用手电筒晃动着照亮门边字迹.
那是一行潦草的古语:"由此进入,默认开启防备系统."
我把它翻译成通用语,向狄兰说明了一遍.
"哦,妈的."他嘟囔道.
"你说过这个数据站是黄金时代的遗留物,所以我估量里面的防御系统也是."
狄兰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丢脸.
夫人手下不养废料,狄兰派进去的都是精壮聪明的家伙,带着的也是一流的设备,但是如果赶上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防御系统,那几个手下估计连屁都来不迭放一个.
"我们得另外找入口."我说.
夜色已深,我们抓着手电在岛上磕磕绊绊地寻找入口,凯拉和我在一起——从一开始,他就挑明了不相信狄兰,坚持要带上重型装备陪我行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抬头.他是夫人的人,惹不起."动身前他讥讽地说,"但是也不能不防备点儿."
凯拉是我的伙伴、好友人——或者说爱人.我们在一起生活虽然只有半年左右,但是彼此都很懂得对方.
不过这一次,我倒感到他有些多虑,狄兰要捏死我们几个,用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让我不安的是这座岛,还有岛上那个老数据站,我们靠得太近了,几乎可以听到百年前那些幽灵发出的呼吸和低语.
必需否认,我很愉快凯拉在我身边.
"我宁愿从正面冲进去."凯拉小声埋怨着.
"——然后被防御火力打成筛子."我反唇相讥,"跟黄金时代的武器较劲,你那战甲跟铝锅差不多."
他笑了起来,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些烦闷,"我真的情愿正面冲进去,鸽子.你自己想想,看不懂那行字的都得死,但是这地方假如没放弃的话,那么盘踞它的人确定有封闭防御系统的密码.也就是说,那行字就是给来这儿的其余古言师看的.你觉得接下来会有欢送典礼等着我们,仍是更多的大炮?"
我苦笑一声.
"这一点不是没想过,但是比起正面冲击防御系统,我宁愿信任有一条后路……说到底,你没法对狄兰说'不行',是不是?"
凯拉叹口气,调剂了一下手里的兵器,警戒地望着四处.
突然,一颗照明弹在远处升起,从方向来看是岛的另一面.
他们找到进口了.
这次狄兰的手下学乖了,远远围着入口站了一圈,甚至不盘算凑近.我从他们中间走从前,用手电筒照亮地上的那扇铁门.
"鸽子,警惕点."凯拉说.
我点点头,细心察看着这个入口.
和之前那扇门不同,这扇门上锈迹很少,尤其是门轴部门,甚至有着发亮的光滑油光泽.看来时常使用,
这象征着这个处所的主人常常会有访客.
事实上,偌大的"访客专用"字样就写在门上,同样是古语.门把手在地板门的下缘,便利向上拽开.
"没问题."我说,"可以把门打开了."
但是狄兰的手下一个都不动.
凯拉微微把我推到一边,伸手来开门.衣着战甲,他的力量比普通人大,很容易就拽开了地板门.下面是一条不算很峻峭的阶梯,蜿蜒进入黑暗深处.当门完整被翻开后,里面有灯光明了起来.
"下去看看."狄兰说.
凯拉藐视地哼了一声,走了下去,战甲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狄兰的两个手下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我,狄兰在最后,我们走下去,让门开着,上面留了两个人看管.
阶梯不长,但是从深度来看,这个数据站的主体简直都埋在岛屿底下,我们走了五分钟左右,凯拉忽然愣住脚步,回过火来.
"到了."他说.
狄兰几步抢上前去,然后咒骂了一声.
我们进入了一个会客室.
米色的沙发,光亮的茶几,还有一个大屏幕电视——事实上,就在我们端详周围的时候,茶几上正主动浮出和人数相等的杯子来.
"欢迎你们."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响起,吓了狄兰一跳,立刻抽出了枪.
看到他幽默又缓和的样子,我大笑起来.
"不必担心,只是个机械精灵."我说,"黄金时代留下的小玩意儿之一."
"我是此地的治理者和保卫者."那个声音用很受伤的语气说——它用的是第一古语,"我为主人管理他的屋子,并招待他的客人.我不是什么小玩意儿,也不是精灵,请各位耐烦等候,我将为你通知主人,他将回应你们的来访."
糟糕.
"等一下!"我立刻用古语大声喊,"请不要告诉你的主人."
"为什么?"它用无辜的口吻问道.
我搜肠刮肚试图回想起老师教给我的凑合这些机械精灵的措施,它们无比聪慧,同时十分笨拙.
"因为恰是他要求我们来这儿的.他要你接待我们,并请求你不要打搅他."我说.
"传达命令的优先级低于直接命令的优先级."它回答,"主人要求我通知他访客的到来."
"那么请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在数据站的'里面'吗?"我大声问.
"是的."它的回答显得很怅惘.
我转过头,指着入口对面关闭的那扇门,"凯拉!"我喊道,"打坏那扇门!立刻!"
"好的,女士."他端起炮口,1.90传奇私服,一炮轰了过去.
硝烟散尽,露出一条长长的走廊和焦黑的墙壁,我冲了进去,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狄兰大声喊,"快来!"
"破坏,事变损坏……"机械精灵大声重复着凌乱的话语,但是没人理睬它.我们一窝蜂地冲进了走廊.
狄兰火冒三丈遇上我,捉住我的肩膀要我停下来."你方才不是说会有防御系统吗?"他责问道.
我对他这么做非常愤怒,试图掰开他抓着我肩膀的手,但是他比我有力,而且他的手下也赶了过来,都端着枪.
"妈的."他们叫唤着.
"防御系统只是针对外来的破坏."我不得不解释道,"机械精灵是很愚昧的,对它来说,会客室属于'内部',因此它会把凯拉的袭击认定为一次'事故'而不是'入侵',临时不会打开防御系统,在它的逻辑回路弄清晰我们是入侵者之前都不会,但是我们得快一点,因为它已经通知它的主人了."
狄兰仍旧不肯撒手,"你刚才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对它谈话!"他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就在这时,凯拉的枪顶上了狄兰的额头.
"放开她."他冷冷道.
狄兰的手下纷纭举起枪来,形式剑拔弩张.
我伸手按住凯拉的枪,扭头瞪着狄兰,"你,要我,来做这个活儿,正是因为我是专业的.如果没有一个古言师和那个机械精灵对话,我们现在都得死在会客室里.委托,狄兰,如果你不信赖我,你他妈的要我来干吗?"
他怒视了我一会儿,扭头对手下说,"放下枪."
看他们把枪放了下来,凯拉才收起他的武器.
"我们当初该往哪儿走?"狄兰问.
我看了看,"右边."
事后回忆起来,我该警惕的,整个事件过于顺利,顺利得错误头,但当时我们只是埋头奔驰,冲进数据核心,耳边还不停响着那个机械精灵聒噪的警报声.混乱的氛围让我没法警觉起来,事实上我几乎是昏头昏脑地随着他们走.
数据中央很大,位于一个大洞穴里,到处都是精细的仪器,有良多材料和图纸散落在地上,好像分开这里的人非常匆仓促.
而后我看到了那两具骸骨.
它们躺在一张铁床上,头上接着一些奇特的数据线,这些数据线连到中央电脑上.我让狄兰的手下不要碰机器,只收集图纸资料,然后自己走过去打量那两具手牵手的尸体.
从衣服上来看,尸体是一男一女,房子里的空气很干燥,干燥的空气使得它们变成了干尸.蜡黄的皮肤裹在骨骼上,看起来分外狰狞,我压下害怕,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数据线上.它们导向中心电脑,中央电脑自身又衔接着一个机器,上面有一排独特的插槽.
"巴斯塔德的灰啊……"我轻声说着,拿起那机器上的一张纸,上面打印了一行行的字迹,但是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不可能.
我意识每一种古语,包括塔罗浮城里最庞杂的典籍,我熟习它们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但是这些文字——它们的排列看起来只能是文字——在我看来只是一些点和线,一些墨迹,一些鬼画符.
难以相信,我曾经听到过一些传说,据说除了第一古语之外,还存在着"0号古语",据说那是黄金时代埋藏最深的秘密,即便在重见天日之后依然没有人可以解读.
我按捺住既高兴又恐怖的心境,去看后面的图示,这些图示倒长短常清楚:第一张图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头上接着数据线.第二张图是一个君子儿从数据线里走出来,走到机器里的一块芯片上.第三张图是这个芯片被安到另一个人的脑后.第四张图……看上去非常怪僻,我只能懂得为那个小人儿住进了那个被装置芯片的人的头脑里.
我转过头去看着那两具尸体,有什么地方非常熟悉.那具女尸握着男尸的手,但是只握了小指和无名指……我头脑中灵光一闪:录像!
在录像上,那个北地女人牵着男人的手,也是这样的握法,一前一后走上了海滩.
严寒从我的头顶始终流到脚跟.我叫来狄兰,让他看那两具尸体的手,他的脸敏捷变白了.
"你想说什么?"他问我.
我拿起那张纸给他看.
"你认识这种语言吗?"他问.
我摇摇头,"我几乎认识每一种古语,但是这一种不行……我猜是传说中的0号古语,黄金时代停止之后没人能解读它们,只有黄金时代的人才干.或者像这些图告诉我们的那样——那些用古技术保留下来的……鬼魂."
他看着我,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胆怯.
"货色得手了就退却吧."我说.
他点点头,顺手抓起那台机器上的一卷图纸,对他的手下喊叫起来.一群人开端往门口跑.
就要到门口的时候,凯拉猛地拽了我一把.
我眼睁睁看着铁门沉重地砸向地面,将我们和进步去那几个人离开来,狄兰还在后面,而我差点被那铁门切成两半.
那只机械精灵启动了防御系统.
步队被分成两边,狄兰气恼地跑过去敲打铁门——突然从对面传来洪亮的枪声和凄厉的惨啼声,我看到狄兰向撤退了一步,肩膀克制不住地发抖着.
幸运的是,我们并未受到防御系统的攻打,也许是最初的设计者不想损坏这里的装备,但是狄兰的手下很可能全军覆没——门外的喊叫声已经匆匆小了下去.
狄兰转过头看着我,他现在孤破无援,显得惶恐不安.
我转头看了看数据中央,那台宏大的盘算机显然有和它体积相当的通风管道,足以爬过一个人去.我向上指了指.
"透风口."我说.
就在这时,一阵倦意袭来.
该死,我早该料到防御系统会搞出毒气……
天旋地转,我最后看到的是凯拉着急的脸,以及迅速靠近的地面.
醒过来的时候,天摇地动,头晕目眩,我甚至觉得是船盖在我身上而不是我躺在船上.
"船?"
我挣扎着睁开眼,天色已经渐亮,视线止境是红城修建在悬崖上的巍峨城墙,锈红色的墙体映衬着东方海面上微红的晨曦.
我认为嘴里又苦又干,像是有人在我嘴里塞过一只苦瓜味儿的羊毛袜子一样.
"巴斯塔德的灰啊!"我诅咒起来,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奇异,几乎不像是我自己的.
一张担心的脸呈现在我的视线里,是凯拉,他看上去好像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他把水递给我.
"所以咱们活着出来了?"我嘟哝着,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清凉的水滑入喉咙,感到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被润泽了个别舒服.
"战甲头盔是密封的."凯拉笑笑,"毒气对我没用,所以我就带着你们俩出来了."
我眯起眼睛,"你穿着那么大块头的东西爬通风管道?"
"没."他耸耸肩,"我直接把地下室的顶炸开了.狄兰气得够呛,说我毁掉了资料和数据库."
我吃吃笑了起来,设想着凯拉身穿战甲,炸开屋顶,实践跟操作都有些进步了..,然后夹着两个人爬上碎石块,踩过废墟,健步如飞奔跑的样子."安啦,留着资料他恐怕也没命读."
"我就是这么告知他的."
我们俩正背靠背大笑的时候,狄兰走了过来,看起来他比我更早醒过来,但是面色灰败,还有两个黑眼圈.一只手捂在肚子上,看上去活像是他的胃正在和小肠进行一场剧烈的地下拳击竞赛;另一只手抓着几张图纸,皱起眉头看着我们.
"夫人要见你们俩."
我发抖了一下."无比幸运."我说.
我们荣幸得很,防备体系放出的是催眠气体而不是毒气,醒来后过了有非常钟,我就举动自若了.狄兰的糟糕神色倒不是由于催眠气体,而是因为他晕船.
我帮凯拉脱下战甲,这一套东西差未几有半吨重,穿上的时候不觉得,脱下来堆在甲板上切实异常可观.狄兰看着甲板上这一大堆东西,牙疼似的皱起眉头.
"我们得先把战甲送到仓库里去."我向他解释道,"你说过去见夫人不能带武器."
他点点头,让手下打电话叫起重机来.
实在我们完全可以让凯拉穿着战甲下船自己走进仓库,但是晚上能这么干,白天就太过招摇了.狄兰也盼望这次行为更隐秘一些,事实上,我衷心愿望他不要小气给船员和手下的封口费.
我拉开带上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副套在腿上的助行支架.狄兰还在我们身边晃悠,我无奈地抬开端看着他,"对不起,请躲避一下."
"啊?哦."
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凯拉轻笑一声,坐到床上去,伸手解开腿甲的搭扣和神经接口.我帮他脱下繁重的腿甲,双腿皮肤上显明有摩擦变红的地方,有些部位已经破了皮.
这才是我保持要他尽快脱下战甲的真正理由,长时间穿着这种东西会对身材造成不良影响,包括皮肤擦伤和神经杂乱——通过神经接口,机甲战士可以把自己的神经和机械战甲接驳起来,他们能为所欲为地把持战役机甲的动作,但也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拿了一条软毛巾,蘸了药水,为凯拉揉开销架固定处的淤血,擦洗那片磨伤的皮肤.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就似乎那双腿长在别人身上一样.
"这感觉真蹩脚."他笑着说.
我点点头,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如果不依靠战甲或者助行支架,凯拉没法站起来,也没法行走.
平时无论气象多热,凯拉穿的几乎都是长裤,也素来不去海滩,因此绝少有人知道他双腿瘫痪的事实.我还记得刚认识凯拉的时候,他穿戴灵活战甲,1.76传奇网站,气势压人��地站在"钳子"老大身边,可是换班的时候却要用轮椅把自己推回房间去.
作为机甲战团的成员,凯拉和他猖狂的同伴一样大肆改革自己的身体,用合金强化骨骼、用激素强化肌肉、将神经堵截接驳上芯片……但是稍有偏差,就会带来不可预感的成果,他在一次手术中失去了对双腿活动神经的节制才能,并因而落到了一个黑帮手里.
在和他一起大闹"钳子"老大的碉堡、并结伴逃到红城之后,我找人为他设计了一套基于神经接驳系统的助行支架,这样一来,依附这套精密的神经-机械接口和轻巧坚实的合金支架,凯拉得以在日常生活中也行走自如.
从那时候起,装卸助行支架就成了我们之间小小的机密典礼.
"这一套支架的骨架不错,轻,而且硬朗,下次去大概翰那里的时候我就按照这套订."我试了试新的支架,对比着凯拉的腿,把关节衬垫装上,仔细调试.
"支架不错,但是接口有点问题."凯拉指导着几处神经接口.
"我看看.红城的技术应该不比战团的差."我小心肠卸下一个外接口拆开来,对着阳光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
"哦,该死."
我咒骂了一声,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个来细看.这些东西不对劲.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
"被骗了."我恨之入骨,把盒子里的接头都倒出来一字摆开."吴老六卖给我十二个接头,只有上面三个是真货,下面的都是仿制品.妈的,看走眼了."
凯拉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们应该还有备用的."
"有.我记得我从比奇湾来的商人那里买过几盒."
我从工具包里翻出另外一盒接头——它们看起来清洁美丽,接线整洁细密,老六卖给我的劣质品固然表面仿造真切,但是一看内部接线就知道不是好货.
我帮凯拉装好神经接头,连上线路,贴上皮肤维护垫,固定支架.当心地一个接口一个接口慢慢调试,凯拉运动着脚踝和膝盖,表现已经差不多了.我扶他站起来在船舱里走来走去,熟悉新支架的感觉.
"这几个接口感觉不错.说起来,也许我们哪天应当找吴老六谈谈."他说.
"唔."我真的没心理去想吴老六的事情,"等我们见过夫人再说吧."
我们站在船头,看断崖之上巍峨的红城渐行渐近.
初升的阳光照射着城内的六座尖塔,那些塔象征着市议会跟夫人的权力,也象征着这座城市:高塔之下,海波之上,夫人羽翼包庇中的自在之城.
当然这都是局面话,瞎话是这样的:在这个城里,你只有不引起夫人的留神,就可以过得很快活.
我看了一眼凯拉,他无奈地向我耸耸肩——我们快乐的日子很可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小艇直接开进了夫人的船坞.狄兰让手下去卸装凯拉的战甲,自己带着我们两个走上通往夫人城堡的电梯.他带我们来到一间大会客室,里面没人——夫人不会期待任何人,只有别人等她的份儿.
"对不起了,凯拉."狄兰看着我们,嘴角微微勾起,他身后的佣人推出一架轮椅,"请你把你腿上的助行支架卸下来."
凯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的光辉,但立即被他压了下去."那样的话,你得把我扛上夫人的楼梯啦."他调侃着.
我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了肉里.
凯拉最厌恶的就是这件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卸掉腿上的助行支架,把他从一个兵士再次变成一个双腿瘫痪的残疾人,一个无助的男人……我和他一样讨厌这种行动,甚至比他更恼怒.
不外,凯拉这次并没有像我一样赌气,至少不表示出来,他仰头看着我,笑了笑,伸手轻拍我的手背.
"夫人会来这里和你们会晤,在那之前,还请你们交出所有武器,接收身体检讨,并且卸下你的助行支架."狄兰一脸公事公办的立场看着凯拉.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厌恶地吐出一口气,"更衣室在哪里?你总不能让我们在这儿脱衣服吧."
在狄兰的示意下,一名男仆和一名女仆走了过来.
"男士这边请,女士那边."男仆毕恭毕敬地说.
凯拉和那名推着轮椅的男仆走进了更衣室,那个女仆跟着我,我们来到一个小隔间里.我从腰带上取下手枪和带鞘的鱼刀,让她把我身上搜了个遍.女仆甚至重复拍打了我的头发,以断定我的短发里没有藏东西.
憋着一肚子火,我走出更衣室,正难看到凯拉吃力地推着轮椅过来.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飞跑过去帮他推轮椅,还把那男仆吓了一跳.
这一次,狄兰倒是没有说什么.
我们又等了好一会儿,突然,悦耳的铃声音起,狄兰迅速站到门边,恭顺地打开门,夫人微笑着走了进来.
每一次看到她,我都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我不晓得这个女人的年纪,她看起来和年青人一样精神抖擞,但是和白叟一样森严.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玄色厚实的长发卷曲着披在肩头,烘托出那张貌容姣好的脸庞.身上那条红色长裙勾画出曼妙的曲线,令她显得更加漂亮动听.
但那不是你可以去把玩的俏丽,对不那么自负的男人和女人而言,夫人身上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质,可以直接碾过你,而且不带半点恻隐.
或者这就是为什么她可能统治全部红城的起因,她是高墙内举世无双的女王.
同时也是我们的庇护者.
没有挥霍时间寒暄,夫人让狄兰拿来一个文件夹,她挥了挥手,仆人就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狄兰站在她的身边.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来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我的眼前.
"这几张图纸,是你们从数据站里带出来的."她说,随后又拿出另外两张图纸,"这些,是我的耳目从'云州'公司里偷出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这些图纸看上去是统一类型,上面用古语注明了各种不同的数据、时光和内容,我试着把它们依照必定的次序排列出来——这是一套完全的蓝图,兴许旁边缺乏一两张,然而要害的局部都在,包含一台机器,一组电路图以及完整的芯片设计图.
"你能翻译它们吗?"夫人的声音悦耳动人,却带着一种天然而然的威风,"这些蓝图?"
我点拍板,又摇摇头.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上面的鬼画符.该死,这些是什么语言?说的什么意思?
"这里有一些我不能识别的语言."我老诚实实答复,"多少乎没有古言师解读过这种语言.也许塔罗浮城的语言巨匠能够,但我做不到."
夫人沉吟了片刻,丢过几张纸来,"那你把这个解读一下,就在这儿."
我接过那些纸,这是一段记载,用第二古语写的,比拟容易读.事实上它们是某篇典籍的拓本,来自黄金时代末期.上面记述的是一种强盛的技巧,可以让人类用机器将自己的灵魂——或者说记忆——转移到芯片上,然后应用芯片进入别人的脑筋,一直调换身体……
在文件的末尾,作者意味深长地写道:"从这个意思上来说,他们是长生的.如果你不斟酌他们要寄宿在另一个活人身上这一令人讨厌的事实的话."
我胆大妄为考虑着词句把文本缓缓翻译给夫人听.她褐色的双眼凝视着我,嘴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手指轻小扣了敲桌上的蓝图,"好吧,夏歌.这些蓝图的复制品,你拿回去,把它们翻译出来给我.不能解读的部分可以略过."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
"夫人!"我连忙提出一连串的问题,"您想制作这台机器和记忆芯片?云州公司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还有……"我犹豫了一下,"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愣住脚步,背对着我.
"我许诺过在'钳子'巴普尔的通缉令下呵护你,夏歌,我卵翼你和你的错误,但相应地,你们也要为我做事,翻译它们,三天后给我,不要问过剩的问题."
说完,她曼妙的身影便消散在门后.
"安啦,夏歌,夫人会支付你报酬的."狄兰似乎想安抚我们,"和去数据站的那笔钱一样多."
我委曲挤出一个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