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得要咱们这些当女官的给伊代劳
作者:admin 日期:2011/12/10 11:18 人气:
远在欧丽人士以化装术夸耀当世之前,我们的皇太后,已早就很透辟地发现了很多美容的秘决,有几种到如今可说还不曾给人家发明咧!所以我在当时就确认每次早朝之前,跟着太后上伊的梳洗室中去瞧伊从容不迫的化装起来,委实是即是去上一课"美容术",而且是每次都能给我们得到新的休会,决不会让我们白白地站上半天的;因为伊老人家对于面部化装的一件工程,始终是十二分小心地从事着的. 我因为特别的醉心于太后的化装术,所以只要有机会,总欢喜悄悄地挨去瞧伊装束;伊是面向着一张月牙形的梳妆台坐的,我就站在伊的背地.说起伊这一张月牙形的梳妆台,倒也很值得特殊提一提:它的式样乃是由太后亲身拟就的,高下是非,无不极度适宜,使用时的方便,简直无可形容.论到它上面的镜子,虽未曾有象现在这样的凸镜,可是高低左右,装得真不少,而且每方玻璃间的接缝处,因为镶工的精巧,都是无比的严密,倘不凑近去仔细瞧看的话,便会误认是整块的玻璃.太后有了这样齐备的镜子,已说可安坐在椅子看到伊自己上半身的各局部,无需再站起来或侧从前了. 太后每次化装所费的时光,自然是很长的;伊必先很稳当地坐端正了,而后开端化装. 伊所用的第一件东西就是粉.有一天,想来大半是伊老人家已经知道我很留神伊的化装的缘故,竟很详尽地告诉了我许多的机密,首先论及的,就是伊所用的粉的制法. "给你说瞎话,我们对一切化装上的用品可说没一种不是精工选制的!"伊渐渐地说道:"倘不是最上等的精品,我们是决不要用的,便是他们也决不敢贡上来,你大略心上总不免很奇怪吗?照一般人家的习惯讲,已做寡妇的女人是不应当再用什么脂粉的,但我们却每天在调弄脂粉,难道很背礼吗?可是这也不是我所创的例,上代的老祖宗,已早就这样了.尤其是我们处在这样位置上,所穿的衣服,往往很娇艳;衣服的颜色一鲜艳,可就不能让自己的相貌再保持着灰褐色了,因为容色和衣色如其太不相当,委实是非常丢脸的.这就是我们不能不装扮打扮的缘故!" "现在先说我们所用的这种粉:它的原料实在也和寻常的粉一般是用米研成细粉,加些铅便得,并且你从名义上看,它的颜色反而尤比寻常的粉黄一些,但在实际上,却大有辨别.第一,它们的原料的抉择是十分精致的,不仅用一种米;新上市的白米之外,还得用颜色已发微紫的陈米,如斯,粉质便可特别的细软.第二,磨制的手续也决不像外面那样的草草,新米和陈米拣净之后,都得用大小不同的磨子研磨上五六次;先在较粗的石磨中研,研净后筛细,再倒入较细的石磨中去研,研后再筛,这样研了筛,筛了研的工作,全都由几个有教训的老太监担负,可说是丝绝不苟的.这两种不同的米粉既研细了,就得相互配合起来,配合的分量也有一定,不能太多太少,否则色泽方面便要大受影响.第三,我们这种粉的里面,虽是为了要不使它易于团结成片的缘故,也象外面一样的参加铅粉在内,然而所加的分量是很少很少的,只仅仅使它不团起来就得;外面所制的往往一味滥加,以至用的人隔了一年半载,便深受铅毒,脸色慢慢发动青来,连皮肤也随着毛糙了,有几种甚至会使人的脸在人不知鬼不觉中变黑起来;假如在举办什么朝典的时候,我们的神色溘然变了玄色,岂不要闹成一桩绝大的笑话!" 太后的风趣和幽默,有时候委实是很可以象征的;试想一位肃穆肃穆的皇太后,在伊的群臣之前,忽然变出了一张黑脸来,兀的不要笑杀人吗?我揣想到这个情景,差一些就要笑出来了,但我只能忍受着,哪里敢笑;因为我要是一笑的话,伊就会在镜子里瞧到了,兴许便要逼着我解释何以可笑的缘故,这样教我将如何回答呢? 伊的粉固然是那样的讲究,但伊却用得很少,不象寻常一般妇女那样的动辄涂成一张曹操似的白脸;伊只是很薄的敷上一层就算了,大概这也是伊的"美容秘决"之一. "我们所用的胭脂,"伊接着又说道:"制作起来,几乎尤比粉来得讲究:它们是纯粹用玫瑰花的液汁所制成的,玫瑰花汁原算不得是什么希奇的东西,寻常的胭脂中,用它的尽有;所以我们的专长,又在精选,由于玫瑰花的颜色岂但不能几千万朵完全一样,便是同在一朵上的花瓣,也往往深淡各别,如把这种深淡各别的花瓣一起收来,捣成液汁,成果便难望能有颜色赫然匀净的胭脂可得,至少必不能和一朵颜色极正常的鲜玫瑰花比拟.因此,我们把许多玫瑰花采来之后,必需逐一测验,只把颜色畸形的花瓣摘下备用,其余的一律弃去;这种拣选工作峭但很费时间,而且也不是一个毫无经验的生手所能从事的.……" 伊说到这里,我立即就明白了,怪不得我常在某一座偏殿里瞧见有几个太监围着一只大竹筐,象搜觅什么法宝普通的仔细地拣摘着玫瑰花瓣,原来是为着做胭脂用的! "待到颜色正常的玫瑰花瓣拣满了相当的数目以后,"太后津津乐道地持续给我讲授道:"于是便把它们安在洁净的石臼里,缓缓在舂,一直舂到花瓣变成厚浆一般才歇;接着再用细纱制成的滤器滤过,使所有尽可能质完全滤去,成为最明净的花汁,这样就得开始做胭脂的最主要的一部分工作了.……" 太后的梳妆台上一贯就安着好几方鲜红色的丝绵,这是我久已知道的;此刻伊就顺手拈起一方来,并且一柄金制的小剪刀,轻劝地从这上面剪下了很小的一块来. "花的液汁制成后,我们便用当年新缫就的蚕丝来,(当然是未染过的白丝)"伊又说道:"压成一方方象月饼一样的东西;它们的大小是依着我的胭脂缸的口径而定的,所以刚好包容得下.这一方方的丝绵至少要在花汁中浸上五天或六天,才可以通体浸透;瞧它们一渗透,便一一取出来,送到太阳光下面去晒着,约莫晒过三四天,它们已干透了,方始能够送进来给我们使用.所费的工夫,仔细算来确也不少,幸而我们也用得不怎样挥霍,每做一次,总可够五个月半年之用咧!" 太后擦胭脂又是怎样搽法呢? 伊先剪下的一小方红丝绵在一杯温水中浸了一浸,便取出来在两个手掌的掌心里轻轻地擦着,擦到伊自己认为已经满足了,这才结束;因为从前的女人,掌心上总是搽得很红的,所以太后第一步也是搽掌心.掌心搽好,才搽两颊;这时候伊可没工夫再和我说话了,伊把伊的脸和镜子凑得异常的近,并用极度当心搽着,以期不太浓,也不太花,正好适宜为度.最后才是点唇,不外从前的人决不象现在人一样的把上下唇的全部统搽上口红,伊们是只在唇的中间搽上一点胭脂,这恐怕就是受着文人"樱桃小口"的一句形容词的影响罢,合击私服! 及至太后自己把面部的化装实施妥当以后,便教人出去召唤那御用理发匠走进来给伊承值.这个理发匠天然也是太监,传奇私服发布网,可是据错误们告诉我,他的技巧之精熟,在中国可称独步,没有一个能和他比较的人,所以太后也非常的信誉他,时常赞美着.但在那理发匠自己,却未必很乐意为太后承值;第一就因为太后的性格太不好.动辄要受叱骂,使他常觉小心翼翼地象在给一头老虎抓痒一般.有时候偶一不小心,多给太后梳下了几许头发来,或是梳的时候,碰痛了伊一些,那就不能宽恕了,总得立刻拖出去责打几十下宫杖,杖完还得进来承值;不过这种情况究竟是极难得遇到的,即使多梳了几许头发下来,他也有很快的伎俩,会瞒过太后,静静在递给站在他近旁的那个宫娥去丢掉.我想宫娥们肯这样帮着他作敝,少不得总要以打他那里索取一些财物,即便如此,他自己也还值得,总比给太后瞧见了挨打几十下屁股好些;何况批屁股还不是顶凶的责罚,太后未必一定就会满意.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祸事呢! "头发真是一件最厌恶的东西,尤其当人的年纪稍高时,黑发一根根的变灰白起来,更令人可恨!"太后一面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伊自己的头发,一面向我说道:"而象我们处在这种地位上的人,越发不能让它们灰白起来.这倒不是我们的虚荣心在作祟,事实上我们确有不能不使我们的皮相,处处坚持着完善的状况的必要;就为这个缘故,咱们便非把头发染黑不可!" 伊这样说了,我就居心瞧伊究竟怎样的染黑伊的头发. 在伊的梳妆台的某一具抽屉内,藏着有几缸颜色深黑,而且瞧上去似乎是极富胶质的东西;太后便随手取出了一缸来,侍那理发匠把伊的长发松解了下来并很小心地轻轻篦过一番之后,伊自己便取起一柄不很大的毛刷来,打那缸里蘸了些黑色的东西,涂上发去.这东西确实也能使伊头上的一部门灰发变为黑发,然而伊的头皮,却也连带的被染黑了.我瞧伊用尽办法,极小心地刷着,愿望只把头发染黑,不要玷污头皮,委实长短常可怜;但结果依然是一起染黑了.我瞧伊差不多就要大怒起来了.可是这个不可防止的结果,伊已足足经验了一二十年了,因此伊终于还能极力忍耐,把这一股无名火消为乌有.自从伊的头发开始一根根的变成灰白色以来,这许多年数旁边,欢送发表评论我要评论,伊的头皮可说未曾白过,老是给那发膏染黑着,绝无抢救之策. 事有凑巧,在四五年之前,当我们全家正往在巴黎的时候,我母亲以及伊的几位年迈的朋友,都曾试用过西方的染发药,于是我就决意把它们来介绍给太后;其时我真是太热情了,竟不曾顾虑到万一我所先容的染发药也许并不能表显什么好的功效,我就不免要讨一场没趣了. "我们已曾派过许多人出去搜觅过,"太后凑巧向我感慨道:"盼望能够觅到一种既不伤损头发,也不致染污头皮的染发药,然而至今还不曾觅到,也许是永远觅不到了!" "奴才倒可以给太后找到这样的一种染发药来!"我忍不住就这样的自告奋勇起来. 伊老人家听了,便微微一笑. "想必老是你在那些西洋国里瞧见的?本来,西洋人是最灵活不过的,他们所发明的东西,往往神奇得象仙法一样.我恍如也曾听人家说过,他们有许多染发的药,可以随着人的意思,染成各种色彩,不知道你所说的是哪一种呢?" 于是我就尽其所知的给伊说明法国染发药的质料,品种,和功用等等,可是我自己所知道的化学常识委实太少了,竟不能给伊解释得怎样清楚,伊倒也很能谅解我,听过便算了,并不怎样深究.犹喜我对于搽药后的功效却还明白,便把这一点特别的给伊说明确些,结果是居然很有力地使伊激动了. "奴才从这里写信到法国去定购,"最后,我又说道:"再让他们从法国把药品寄来;这样一来一去,最快总得费四五十天才干办到,太后不嫌太迟吗?" "不迟,不迟,四五十天在人的毕生中,真是怎样短的一霎时啊!"太后好像很能忍耐地答道:"如其你以为他们的染发药真会有特别的功效的话,我们是很乐意试一试的." 这件事就象这样决议了,我因为太后已容许我能给伊出力,心上真有说不出的兴奋;退值之后,便忙着找一个太监上我家里去告知我父亲,要他马上打电报到巴黎去,托一位相熟的友人代我们选购几种顶好的染发药,赶紧寄来. 当那太监回宫时,父亲便托他带了一封密信给我,大体说: "你既然已经许可了太后,这一遭我当然不能不依着你去办了!然而我要忠告你!从今以后,你在宫内,必须牢记两点:第一不可多谈话;第二不可当着人自夸多能,认为你本人对于一切的事件,都比别人晓得得多些,尤其不可在太后面前如此放纵.否则我真要代你不胜忧愁了!我竟不曾料到你对于那些法国染发药记得如此清晰,要是你早些把它们忘掉了,岂不是好!万一那些药寄来试用之后,可怜竟把太后一的头发伤损了,我恐怕杀头的刑罚,将无疑的加在你身上了!到那时我也不能有什么气力救你,只能怪你罪有应得!" 我父亲所说确当然是好话,但在我那时候的心目中看来父亲这个人委实是太古派了些,什么事情都不敢粗心.我自己倒是一些也不担忧事,很有掌握地知道我的头决不会给太后割下,因为我坚信那些法国染发药是绝对不致毫无功效的.可是隔了许久之后,我的经验既多,便匆匆觉悟了,知道我这一种举动的确是等于引火烧身,一个碰得不好,真个会教脑袋搬家. 四十多天之后,巴黎的染发药竟如期寄到了,我一收到便来不迭的捧着那几个花花绿绿,装璜得十分讲究的盒儿送到太后跟前去,并当着伊面前,将盒子翻开,掏出了几瓶药水来,同时我就向伊说道: "这里是还有很具体的仿单咧!教导我们怎样的用法,倒是不能不小心依从的……" "我们为什么要让那些法国人来教诲我们呢?"太后很不以为然的插嘴着. 我知道方才那"教导"两字已说错了,便忙着申明这不过是一种的方法,各种药就有各各不同的用法,并不是他们法国人一定高超,只因药是他们造的,所以要允从他们的用法,太后这才没有话说. "当初就让奴才把这些用法逐个给老佛爷翻译出来如何,"我陪着十二分的警惕,又向伊说道:"第一,这上面讲:必须把所有的头发一起选过,然后再把它们弄干……" "好啊,我们就来照样试一下吧!"太后竟然马上同意了. 于是就有人出去捧了一大盆热水进来,并把那理发匠也召了来,但太后却不要他着手,只要我帮着伊洗;这个差使我真有些干不了,又怕自己毛手毛脚的弄痛了太后,岂不倒糟?然而又不能抗旨,只得勉力从事着.好轻易才把伊那头发的黑膏洗尽,顺便还把伊的头皮也洗净了,接着又弄了几条干毛巾来,替伊把湿发擦干.所费的工夫真不小,幸亏伊老人家急着要实验我的法国染发药,心上很高兴,竟毫不使性,很能忍耐地一直候到发干;头发干了,就得搽上药去,这时候我倒有些忧虑起来了!因我我突然想到了我父亲所说的话,惟恐万一那染发药真的没甚后果,太后就未免要着恼了;可是事情已做到这个田地,即使我自己再要把我的话收回去,教太后不要试搽这药,也是办不到的了! 没奈何我只得硬着头皮,把一个药水瓶上的盖子打开了,一瞧里面的药水却是清得象白水一样,涓滴黑气全无,真不知道怎样能把人的白发染黑,我差未几要呆住了;再瞧那印就的阐明书上,又一些不含混的写着它的功效,使我不能不权且信赖它.当下也没工夫仔细斟酌,便用一把小刷子蘸着那药水轻轻地在太后的灰白色的头发上刷了两遍,当然立刻是不会就奏效的,但我却异常的心焦,巴不得一刷就黑;太后倒没有我这样着忙,隔了好一会,伊才走到那梳妆台前去镜自照,这一照果然并未使伊扫兴,因为伊的灰发虽未变黑,白发竟已变灰,而伊的头皮却清白如帮!伊不禁如获至宝,向我连连称颂,我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事;不料那药生果然灵验无比,这日晚上我再给太后刷上了一遍之后,第二天起来,伊的头发已完整黑得和我们所轻人个别无二了.伊老人家在那梳妆台的镜子前照前照后的照了半晌,欢喜得拉直了嘴尽笑. "啊!真是了不得!我们一向听人家说本国人是怎样的聪慧灵巧,现在果然证明了!"随后伊就向我说道:"有人曾以告诉我,西洋人有方法能够把许多的东西使他们返本还原,我先是不甚信任,这一回可真做出来了!想不到这样清得象水一样的东西,竟会把我们的头发染得象墨一样的黑,又不玷辱我们的头皮,真不知是什么法儿?" 父亲抱怨我不该多管闲事,却不料竟被我管得很美满了!太后自然不住的把我夸奖,又特别叫人去挑了一件伊年轻时所穿的旗袍来赏赏给我,作为我应得的一种报酬.我细瞧伊所赐给我的那件旗袍委实是十分的俏丽,上面还绣着许多的兰花;这是因为伊老人家初进宫来的时候,咸丰天子给伊的封号是"兰贵妃",所以伊年轻时的衣饰上颇多特绣兰花的.后来伊做了皇太后,这种绣兰花的衣服自然不再穿了,而别的人也因惟恐冲撞伊所轻时的名讳的缘故,谁也不恨在服饰上堆绣兰花的名堂;这日我虽一样的叩头领赏,但究竟不敢穿起来,只得好好地把它收藏着,始终到现在,还不曾弃去.算来这件旗袍的遐龄,到此刻为止,起码也有八十年了,但因质料精良,再加我自己又珍藏得仔细,所以它的颜色和光泽竟并不曾减退,还是象一件才做成的新衣服一般的鲜艳.我时常在回忆:要是我当日在宫中时面皮可能放得老一些,待有机遇就向太后表现羡慕和想望的意思,伊一定可以把这样有价值的旧衣服多赏我多少件咧! "据我所知道,寻常的一般妇女,"太后偶尔又和我谈到了女人家的装饰问题上去."简直是都没有自己尊敬自己的心理;伊们把装饰的一件事,当做是专给别人瞧的玩意儿,譬如今天要去赴什么宴,会什么客,才肯不惜工本地装潢起来,让瞧的人都称赞着伊们的美丽;但在平凡的日子,却明知家内不什么外人,便一些也不讲求了,甚至头也勤得梳,这真是太把自己看得轻了.我们在人的面前虽也正常是很讲究地装饰着,然而回到了里面来,还是同样的讲究,决不因没有人瞧见而偷懒.因为我感到一个人如其能够把衣服穿得齐整和干净一些并把自己的面部扎刮得难看一些,那末在精力上必定也自能感到到一种说不出的高兴;所以我敢说即使你们这些人也都走了出去,只剩我一个人在宫里的话,我对于装饰仍是要讲究的!" 这番话天然是很有相称的理由的,不过我们如其合上眼一想,象太后那样一个年高德劭的老太太,还要那末想尽方式的讲究装饰,真是如许够人恶心啊!尤其是伊前额上的那些皱纹和瘢痕,任伊用什么东西也不能把它们掩过,总是很显明地给伊稗着伊的年纪.话虽如此,但当隔夜伊有了充足的睡眠,在明媚的太阳光下,从相宜的角度上望过去,除站了这些皱纹之外,伊的确还是一个很漂亮动听的女性.所以说伊的化妆术委实是十分神妙的.至于伊毕竟用了些什么东西能力表显如此神妙的作用,很有力地挽住了已去的青春,使它能够多少留下一些,不致全体损失呢?这个我可答复不出;只知道太后确已用尽心理,盘算把人力和造化斗争了.我可先把我所知道的几件说一说: 每到晚上,待伊白叟家用过晚膳之后,我们这些日常随侍着伊的人总得齐集在伊那一间便殿内,团团地站着,恭聆伊的妙论;伊自己就端坐在一张盘龙椅上,夹七搭八的乱讲着.其时伊那前额上的皱纹总是很含混而不易给人瞧见了,因为伊老家已用了一番很辛劳的工夫,把它们掩过了;伊所用的是鸡子的清,但伊搽的时候却并不马马虎虎的满脸都搽上,只拣那几条皱纹上涂去.当然,伊脸上搽上了这种鸡子清之后,便相对不能笑了,就是说话也显得非常不便,我初来的几天晚上,瞧着伊那样的小心肠说话,差不多连嘴唇也不敢张得过大,真有些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后来才知道伊是为着搽了鸡子清的缘故,惟恐口腔的运动太适度了,要使伊脸上所结的一层鸡子清膜裂了开来,失却应有的功效,这重鸡子清大概在伊用过晚饭便搽上,一直要到伊上床安眠前的半小时或四非常钟分用肥皂和清水抹去. 太后所用的肥皂是并不怎么优良的,因为伊不爱好用打外面买进来的货色,所以这些肥皂也是派几个太监给伊顺便制下的.他们所用的原料是玫瑰花,或茉莉花的汁,合上几种不著名的油类,冻成一块块花式不同的肥皂.这些肥皂的香味是很浓的,可是去垢涤污的力气却不见高明,伊老人家倒并不以为没用,很骄傲地永远应用着.伊对于肥皂这一种东西的常识,确比其余的一切洋货来得广一些,伊可以说出四五种西洋香皂的名称;我也曾给伊弄到了好几匣顶上等的法国香皂,伊虽也表示很乐用,可是总说它们的香味还不及伊自己制的好.原来香皂原有好几十种,我所欢乐的未必太后必定也欢喜,伊欢喜的当然也不能合适于我;只是我想肥皂的好歹全在它的去垢濯污的功用,何一定要斤斤于它的香味呢?无奈我这个话又是不敢和太后说的! 将安息前的半小时间景,太后既把那些鸡子清用香皂和净水洗去当前,接着便得另外搽上一种液汁,这种液汁也是太后自己所创造的,它的制法如下: 制造的手续是并不怎样繁复的,只是那一套器具却很特别.它的结构的意思大抵和古代的蒸溜器雷同,全部是铜制的,一排共是三个圆筒;第一个圆筒里面是安着少许的水和酒精,下面用不很激烈的火焰蒸着,于是那酒精和水所蒸发成了的水汽便打一根很细的铜管里流往第二个圆筒里去,这第二个圆筒内是满装着许多的耐冬花,下面也燃着火,待第一个圆筒内流来的汽水,再合着这些耐冬花蒸上一会之后,做作又蒸发成一种水汽,这种水汽便打另外一支细铜管中流进了第三个圆筒中去;这时候所得的水汽,已是酒精,水和耐冬花三者所混杂成的精液了,而且是充斥着一股花香,象我们所惯用的香水精差不多,又因蒸煮它很费工夫,不能不预先积储若干,以便太后每晚敷用.这种液汁据说是富于收敛性的,它能使太后脸上刚才已经鸡子清绷得很紧的一部分的皮肤反复宽弛起来,www.789vr.net,但又能使那些皱纹不再伸长或扩大,功效异样巨大;因而每晚太后在上床以前所做的最末的一件事,便是搽抹这种花液. 在早上,只有伊老人家一走下床来,便有一个太监会捧着一盂特意熬就的脂油,恭恭顺敬地走近伊眼前去,这种脂油却人和家用在饮食里面的不同,比拟粘稠一些,中间也有花露掺和着,所以是很香的;太后就用自己的手指在那盂内轻轻地挑起几许来,涂在掌上,让它徐徐消溶了,才涂到脸上去,简理是满脸全涂到,但伊并不胡乱的涂抹,总是非常小心的从事着. 这一种脂油涂上去的意思是要打消昨晚所涂的那一重花液,所以必须满脸全涂到,而且还得悄悄地等上十数分钟,才用一方最柔软的毛巾把油一起抹掉,接下去便是敷粉和涂胭脂了.这一套手续是永远不会变革的,象学校里规定的课程一样. 伊的一双手一般也是要用脂油涂抹过的,可是这部分的工作伊却懒于自己从事,总得要我们这些当女官的给伊代劳;我们先是也挑起一块油搁在我们的手掌里使它溶化,然后再用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抹到太后的手上去.太后的双手真可说是很奇异的,不仅白腻,而且是级娇嫩,决不在我们年青人之下.我们给伊涂遍了脂油之后,隔了一会,还得替伊抹去,这一步的功夫可真麻烦了,本来太后有一个很怪僻的脾气,不许我们用毛巾给伊擦抹,必须我们用毛巾微微地给伊拍着,一下拍得又干又净才止.这样真是很费时间的,而且还得有耐性;就是在平常的时候,逢到伊老人家要洗手了,也必须我们去承值,洗听过之后,又得同样的用毛巾给伊拍干.便是每天晚上伊脸上所搽的那种花液,伊手上也是一般要搽的,这项工作就由当晚轮到值班的女官担任. 除此以外,太后为着请求雅观而想的方法真不知有多少咧! 其中这一就是每隔十天服食珠子所研成的粉末一次,究竟伊老人家每服一次珠粉须要几许珠子,我倒不曾给伊细心算过,只知道研珠粉用的珠子都是拣的小珠,但一般也是晶圆莹润,价值极巨的真珠.每次研成的粉末,约有一小茶匙样子容貌.那茶匙是银制的,式样和普通的不同,或许总是专为太后服食珠粉而定制的.这服食珠粉的一件事,实行已有几十年之久.从不曾间断过,差不多已成为一种固定的章制了;每隔十天,简直是在统一个时刻上,那专门负责研磨珠粉的太监便用一幅黄绢托着那柄银匙,将研就的珠粉献到太后面前来. 太后也毋庸再问什么话,一瞧这人踅进来,便知是该服珠粉的时候到了. 那太监便颤巍巍的将那一茶匙的珠粉授给太后,太后一接过来,便伸出舌头把那粉倒了上去;其时我们站在旁边承值的人已早就给伊端整下一盅温茶,只待伊把珠粉倾进口内,便忙着送茶过去,伊也不接茶杯,就在我们手内喝了几口,急急的把珠粉吞下去了. "珠粉这一样东西的分量是很重的!"有一次,伊曾经告诉过我对于服食珠粉的功用."如其稍稍服食几许,那是很能辅助我们留驻我们的青春的,它的功能纯洁在皮肤上流露,可以使人的皮肤永远十分柔滑有光,年老的人可以跟年轻的人一般无二;只是服食的分量千万要少一些,而且每两次之间,一定要隔着相称的日子,或其服食的分量太多了,或是没有划定的时间,随意隔几天就服食一次,那末非但对于人体无益,简直还有大大的有害咧!" 伊老人家虽是这样说了,但珠粉是否真有驻颜的功能,在我们不曾把它化验过以前,我也不敢如何确定;便是太后的模样能够保持得比寻常的老年人都轻嫩一些,是否确是常服珠粉的结果,我也不能切实代为证实.只知道一直到我出宫为止,太后服食珠粉的习惯是始终没有间断过,而且伊对于这件事仿佛总是看很慎重的样子. 除却每晚搽抹鸡子清,以禁止伊脸上的皱纹继承展长或扩展之外,太后还有许多的方法,专是为着要凑合那些皱纹的.有一种是非常别致的,原来伊的梳妆台上还安着两根约摸二三寸长的玉棍,两头有金子镶的柄,天天早上,伊必须用它们来在伊自己的脸上或上或下的滚着.这个东西是很滑而很冷的,上面也并不涂着什么药粉,真不知有何作用,太后却总是很有耐性地坐在梳妆台前,一面不住的把它在脸上滚个不休,一面定神朝镜子内望着,好像滚几滚马上就有功效的样子.我瞧得很惊讶,有一次凑伊不在的时候,竟大着胆取起一根玉棍来,试用了一会,不料太后恰巧就走了进来,一见很不快,可是伊的不快倒不是因为我偷用了老人家的东西,乃是明知我对于伊这根玉棍的功用有些猜忌,故而不高兴. "这东西对于你是没有什么用途的!"伊即时很严正地发话道:"象你们这样年轻的人,什么鸡子清,珠粉,脂汕等等都是用不到的!这种玉棍是分外无需了!" "求太后饶恕!"我忙着给伊叩头,并谢罪道:"奴才并不敢胡乱偷用太后的东西,只是瞧这玉棍润滑得太可恶了,想尝尝看,不知道滚在皮肤上是怎样的舒畅?但下次是一定不敢了!" 这样一说,伊倒笑起来了. "你既然爱它,你就拿了去吧!"伊老人家爽直又给我一个特殊的恩惠,于是我的囊橐中便又多了一件值得夸奖的御赐品了.不过伊这一次的赏这玉棍给我,却决非因为我做了什么好的事情,而以此为奖,更不是突然愉快而有此赏赉,切实是为了这玉棍已给我偷过用了一次,伊老人家心中有所讨厌,不愿再使用的缘故.然而不论它,我终于又得手了一件宝玩!我自恨在宫中的时候,每逢见到什么可恨的东西,心上虽极爱慕,但总尽力...